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抵达Fine Dining顶峰之后,他们打造了Labombe by Trivet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 Tatler的朋友们 ,作者:Tatler China


在大多数Fine Dining餐厅里,主厨是绝对的一号位。你们的合作关系显然不是这种模式。你们是如何建立这种“平等”的?


Jonny Lake:这不是一开始就被定义好的,而是长期工作形成的。如果你真正尊重对方的判断,你就不会只把对方当成“某个领域的专家”。在我们的创作中,Isa不只是负责酒,我也不只是负责菜。我们讨论的是同一个问题,而不是各自的问题。


Isa Bal:很多人会以为我是在“为菜找酒”,但事实恰好相反。在很多时候,酒是创作的起点。我们会先讨论一个风味方向、一种口感结构,然后再决定食物如何回应它。当你这样工作久了,自然就不会有主从关系。


这种工作方式在餐饮行业里其实非常罕见。你们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?


Isa Bal:当然意识到,行业的默认结构是:先有餐,再有酒;先有主厨的想法,再由侍酒师去“配合”。这种方式本身没有问题,但它会限制酒在创作中的角色。我们一直觉得,如果酒只是陪衬,那它的潜力被浪费了。


Jonny Lake:我也不认为酒应该只是“完成一道菜”的工具。当你真正理解葡萄酒,你会发现它本身就包含结构、张力和方向感。这些东西和烹饪是同一个层级的创作问题。如果你把酒放在后面,你其实是在放弃一半的可能性。


所以在你们的创作过程中,酒和食物是同时被提出的?


Jonny Lake:是的,我们不会先说“我想做一道这样的菜”,然后再问“有没有酒可以配”。更常见的情况是:我们在讨论一种味觉方向,比如酸度、苦味、酒精感、口感重量,然后再决定食物和酒各自要怎么去完成这个方向。


Isa Bal:有时候甚至是酒先出现。一款酒可能会提出一个非常明确的问题,比如“如果我们不依赖油脂,这个结构还能成立吗?”这时,食物的任务就不是主导,而是回应。


在这种关系中,是否存在“最终拍板”的时刻?


Jonny Lake:当然会有分歧,但不是权力意义上的“拍板”。更多时候,我们会继续讨论,直到答案自己浮现出来。如果某个想法只在食物层面成立,但在酒的层面不成立,那它就还不够完整。


Isa Bal:对我们来说,“成立”是共同标准。只要有一方觉得不成立,那就需要继续工作。这个标准对酒和食物是一样的。


这种长期的平等合作,对你们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?


Isa Bal:意味着你必须不断调整自己。如果你只是一个“酒专家”,你不需要理解厨房;但如果你是创作者之一,你就必须理解食物。这让工作更难,但也更有意义。


Jonny Lake:对我来说也是一样。当你不把酒当成配角,你就不能只从烹饪角度思考问题。


这种方式会逼迫你成为一个更全面的创作者。


所以,这家新餐厅从一开始就是“两个人一起”的结果,而不是某一方的延伸?


Jonny Lake:是的,这不是我的餐厅,也不是Isa的餐厅,而是我们一起提出的问题。


Isa Bal:如果只由一个人来主导,那它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。正是因为这种平等关系,它才会走到现在这个方向。


你们都在The Fat Duck工作过很长时间。回看那段经历,它对你们最大的影响是什么?


Jonny Lake:TheFat Duck对我来说不是“成名的地方”,而是一个学习如何思考的地方。在那里,所有东西都要被不断拆解:为什么这样做?如果换一种方式会发生什么?味道、香气、口感、情绪,所有元素都被当成变量来讨论。你在那里学到的不是某道菜,而是一整套方法。


Isa Bal:TheFat Duck的特别之处在于,它并不满足于“好吃”,而是要知道“为什么好吃”。酒在那里的角色也不是简单的配餐,而是参与整体体验的结构元素。那段时间,让我意识到酒可以参与创作,而不仅仅是解释。


那是一个被很多人视为Fine Dining顶峰的时期。你们当时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?


Jonny Lake:身在其中的时候,其实没有“站在顶峰”的感觉。你每天面对的都是问题:今天要怎么做得更好?哪些假设需要被推翻?但现在回看,会意识到,那确实是一个非常密集、也非常极端的创作环境。


Isa Bal:它之所以被推到那个位置,是因为它几乎没有妥协。你不能因为“大家都这么做”而接受一个答案。这种强度,对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会留下痕迹。


在那样的体系中工作多年,会不会反而让人对Fine Dining本身产生距离感?


Jonny Lake:会,但不是否定。当你完整经历过Fine Dining的所有阶段——从实验、突破,到被认可、被复制——你会开始意识到:Fine Dining是一种表达方式,但不是唯一方式。


Isa Bal:我觉得那种距离感是必要的。如果你一直在体系内部,你很难判断哪些是“本质”,哪些只是“形式”。离开之后,你才会看得更清楚。


所以从The Fat Duck离开,并不是因为不认同,而是因为已经走完那一段?


Jonny Lake:是的。我们不是对Fine Dining感到厌倦,而是对它已经足够熟悉。当你知道一件事的答案会是什么,你就会想问新的问题。


Isa Bal:对我来说也是一样。如果你已经知道怎样做一间“被高度认可”的餐厅,那再重复一次,其实意义不大。更有意思的是:还能不能换一种结构继续创作?


这种“换一种结构”的想法,是在Trivet之后变得更明确的吗?


Jonny Lake:Trivet是一个重要的中间阶段。在那里,我们把酒放到了非常前面的位置,用酒来组织菜单和叙事。那是一种很清晰的表达,也验证了酒在创作中的主导能力。


Isa Bal:Trivet让我们确认了一件事:当酒不再是附属,它可以改变整家餐厅的思考方式。但同时,我们也意识到,这仍然是一种“表达型”的餐厅——它需要被理解、被解释。


所以你们开始思考:如果不再强调“表达”,会发生什么?


Jonny Lake:是的,我们开始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如果把故事、叙事、结构都拿掉,只剩下味道和判断,它还能不能成立?


Isa Bal:这个问题只有在你经历过足够多“表达”之后才会出现。如果你从来没有站在那个位置,你是不会想把它拿掉的。


这是否也是为什么你们现在对“简单”这件事有不同理解?


Jonny Lake:简单不是起点,而是结果。当你没有经验时,简单是限制;当你有足够经验时,简单是一种选择。The Fat Duck教会我们复杂,后来我们学会筛选。


Isa Bal:而筛选,是非常困难的。你必须知道什么是必要的,什么只是让人感觉“厉害”。这个判断,来自长期在高强度体系中的工作。


你们会如何看待现在仍然把Fine Dining顶峰当作终极目标的餐饮人?


Jonny Lake:每一代人都需要自己的顶峰,也需要经历那条路径。我们不会劝任何人不要去追求,因为那段经历本身是重要的。


Isa Bal:但如果你问我们个人的选择,那答案已经很清楚了。当你到过那里,你会开始思考另一件事:还有没有一种方式,可以把这些经验放回日常中?


所以今天的选择,本质上是一次“回看”?


Jonny Lake:是回看,也是向前。我们并不是想否定过去,而是想看看,那些在顶端获得的经验,是否能在另一种结构中继续发挥作用。


Isa Bal:对我来说,这是一种非常自然的下一步。不是退一步,而是换一个位置继续工作。


你们为什么会选择在COMO Metropolitan London开这家餐厅?这不是一个典型的“主厨餐厅”落点。


Jonny Lake:正因为它不是典型选择。如果我们在街边开一家独立餐厅,那它会很自然地被理解成“主厨项目”。而我们想做的不是一个“以某个人为中心”的餐厅。


Isa Bal:COMO的特别之处在于,它从来没有要求我们去“代表”什么。它不是要一间明星餐厅,而是要一个能够融入城市生活的空间。这种态度,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。


在你们看来,酒店餐厅通常会面临什么问题?


Jonny Lake:很多酒店餐厅更像是功能的一部分,而不是创作的一部分。它们需要满足住客需求,有明确的时间段和服务结构,这会让餐厅变得非常“安全”。


Isa Bal:而安全,往往意味着结构已经被预设好了。你知道什么时间会发生什么,客人会怎样进来,又怎样离开。但我们想要的是一个允许不确定性的空间。


COMO提供了什么样的不同条件?


Isa Bal:它允许餐厅成为一个“城市空间”,而不仅是酒店设施。入口在街道上,而不是酒店内部,这是一个非常清晰的信号:你不需要是住客,也不需要有理由,只要你在伦敦,就可以走进来。


Jonny Lake:这种开放性,让餐厅可以自然地承接不同的人和节奏。有人来吃一顿完整的饭,有人只喝一杯酒,有人坐很久。这对我们想要的“酒与食物并行”的体验非常重要。


这种“开放性”与酒在你们创作中的角色有关吗?


Isa Bal:非常有关,酒本身就不是一个“必须完成”的体验。你可以只喝一杯,也可以打开一瓶;可以快速结束,也可以慢慢延长。COMO提供的空间结构,让这种自由成为可能。


Jonny Lake:如果餐厅是线性的,那酒就会被迫变成线性的一部分。而在这里,酒可以真正参与塑造夜晚的节奏。


这是否也是你们不想把餐厅做成Fine Dining的原因之一?


Jonny Lake:是的,Fine Dining需要一个非常明确的开始和结束,而我们不想把体验切得那么清楚。我们更关心的是:这张桌子会不会自然地延续下去。


Isa Bal:在COMO,这种延续是被允许的。你不会被提醒时间,也不会被流程推动。这对我们来说,是非常珍贵的条件。


所以在某种意义上,COMO也参与了创作?


Isa Bal:可以这么说,它不是提出想法的一方,但它决定了什么是可能的。


Jonny Lake:如果没有这种空间结构,我们的创作关系很难完整地呈现出来。


你们会如何定义这家餐厅与酒店之间的关系?


Jonny Lake:Labombe和COMO,不是“餐厅在酒店里”,而是“酒店让餐厅成为城市的一部分”。


Isa Bal: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觉得它是一个非常自然的选择。不是因为品牌,而是因为它理解:创作需要空间,而不仅是资源。


当顶级厨师与顶级葡萄酒专家在同一位置工作,餐厅不再围绕单一意志展开,这在当下的餐饮行业中并不常见。它要求极高的信任,也要求双方都放弃“主导”的安全感。但正因为如此,它才只能出现在已经到过Fine Dining顶峰的人身上——只有真正经历过中心位置,才有能力让出中心。


对仍在追逐星级、榜单与“最好餐厅”的从业者来说,这或许并不是一个可以被复制的答案,而可能是个来自顶端的提示:当你终于站在那里,下一步不一定是更高,而是重新分配创作的权力。

文章来源:http://www.jingmeijuzi.com/2025/1216/105.s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