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AI 走进时尚行业：焦虑、抵触与一代人的职业想象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： Vogue Business ，编辑：YilingPan，作者：编辑团队，原文标题：《当 AI 走进时尚行业：焦虑、抵触与一代人的职业想象》

AI已经无处不在，甚至开始侵入我们的思想。

它会替我们购物吗？取代医生、朋友、爱人？还是——抢走我们的工作？

最后这一点，或许是当下最普遍的担忧，尤其在时尚行业。对即将踏入职场的人而言，这种焦虑尤为沉重。

在VOGUE Business最近针对300多位在读与从业时尚人士的调查中，仅有32%的学生对AI未来对其职业的影响持积极态度，而在非学生群体中，这一比例为47%。

“我感觉教育和创造力正在被‘效率’挤到一边，而大家似乎默认‘现在就是这样了’。”一位来自伦敦顶级时装学院的时尚公关与传播专业学生坦言。

“它正在扼杀设计中的艺术性。如果艺术性消失，时尚还剩下什么？只剩一个以趋势驱动的大规模市场体系——那不是我想要的未来。”同校一位服装设计与开发专业学生这样形容。

在所有受访者中，“AI会损害创造力与人类输出”是最突出的担忧，其中学生的比例高于非学生（分别为27%与24%）。与此同时，学生也更常提及AI在时尚产业中的伦理与环境问题（16%，而非学生为10%）。

这种由AI引发的职业幻灭感，与许多时尚教育者对学生状态的观察高度一致。

“我们的学生并不一定害怕技术本身，”伦敦中央圣马丁学院（CSM）时尚课程数字负责人Margarita Louca说，“但由于AI经常被以耸动、恐慌式的方式报道，这对年轻人来说非常劝退。于是，抵触、拒绝，甚至愤怒，成了他们的本能反应——在很多情况下，这种情绪是可以理解的。”

中央圣马丁（Central Saint Martins）硕士时装秀后台，模特在伦敦时装周上摆出造型。

图片来源：Getty Images

在“AI将引发大规模失业”的标题不断刷屏之下，这种焦虑并不难理解。但这些预测往往基于一个简化假设：全球招聘放缓，源于生成式AI的兴起。

事实上，现实要复杂得多。

根据LinkedIn上周发布的《劳动力市场报告》，全球招聘下降的主要原因是经济不确定性与货币政策变化，而非AI。本质上，AI目前还不是“元凶”。

对于想进入时尚行业的学生而言，教育者们普遍认为：理解AI能做什么，并形成自己的判断立场，比是否在创作中使用AI更重要。

一名模特在格拉杜埃特时装周（Graduate Fashion Week）上，于特鲁曼酿酒厂（The Truman Brewery）的秀场走秀。

图片来源：Getty Images

“第一道障碍，是先把情绪稍微放下，好好对话。”Louca说，“不论你是否选择在实践中使用这些工具，理解AI将如何影响更广泛的文化，并在行业中产生怎样的连锁反应，都是至关重要的。”

相比之下，经历过电商崛起等多次行业变革的资深从业者，对AI的态度明显更为从容。他们更倾向于将其视为又一次技术演进。

“时尚与零售唯一不变的真理，就是你必须顺应时代的潮汐。”一位在奢侈品牌担任销售副总裁的X世代受访者总结道。当然这种心态，对已站稳脚跟的人来说更容易；对仍在怀疑梦想是否会被AI取代的学生而言，则困难得多。

将恐惧转化为好奇，是时尚教育者们正在努力引导的一次关键心态转变。

“真正学会使用这些工具的唯一方式，就是不断尝试、不断犯错。”伦敦时装学院（LCF）时尚商学院院长Liz Gee博士说，“我们正在努力让‘实验’和‘迭代’变得正常化，因为AI天生就支持这种工作方式。”

图片来源：London College of Fashion

多位与行业密切互动的教育者表示，课程正在实时调整，以适应快速变化的技术环境，并为学生应对未来的职业结构做准备。

诺里奇艺术大学时尚营销与商业讲师Emma Thompson表示，这意味着课程视角必须更长期化：“我们更早就开始和学生讨论整个行业的走向——哪些新角色正在浮现？我们不是只为今天的岗位做准备，而是为五年后才会出现的工作。”

图片来源：Norwich University of the Arts

但关键不只是“学会用AI”。

几乎所有教育者、顾问和职业规划师都向VOGUE强调：在AI时代，‘出售你的人性’变得同样重要，甚至更重要。

参与、质疑、解释“为什么”

专家们一致认为，志向进入时尚行业的年轻人，首先要学会“退一步思考”：不仅思考技术能做什么、该不该用，还要思考——什么是人类独有的创造力、判断力与共情能力。

这恰恰也是企业最看重的能力。

Gee博士透露，在LCF商学院去年与品牌举行的多场行业顾问会议中，“批判性思维”成为雇主提及最多的关键词。“他们真正想看到的，并不是技术操作能力，而是软技能：提出好问题的能力，尝试工具的勇气，以及评估输出质量的判断力。”

因此，LCF已经调整了评估标准：从结果导向，转向过程导向。“以前看的是作品好不好，现在更重要的是：学生如何一路质疑、修正、反思。”

调查显示，学生目前主要将AI用作研究助手、灵感生成工具、视觉草图与早期设计想象；商业类课程的学生则更多用于趋势分析与用户画像构建。他们更把AI当作“对话对象”，而非创作替代品。

图片来源：University of the Arts London

“我用AI来做项目管理，但不会外包我的思考。”一位在华盛顿攻读时尚MBA的学生这样说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当被问及“如何为AI时代的职业做准备”时，学生往往将问题理解为“如何抵制AI”，而非“如何提升自己”。这一点，与更年长群体的理解形成鲜明对比。

与此同时，教育者也观察到：那些以批判性、实验性方式使用AI的学生，正在获得品牌的注意，甚至直接拿到商业委托。

“有学生自己搭建GAN，把个人摄影作品作为训练素材。”Louca说，“真正有趣的地方在于：AI并不是给出最终设计，而是暴露出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创作模式。那一刻，人类必须重新介入——比如，让那个漂亮的口袋真正可用。”

图片来源：London College of Fashion

无论是求职还是入职后发展，“读懂环境”都被反复提及。

奢侈品人才顾问Karen Harvey指出，奢侈品牌对AI的采用速度，可能远慢于年轻人的预期。“创意岗位对‘被稀释’的担忧非常强烈。最重要的能力之一，是判断什么时候、以什么方式提出建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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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总结是：“对的人、对的地方、对的时间、对的分量。”

从职场文化的角度看，AI并没有改变成功的底层逻辑。

“AI只是一个放大镜，照出了职场的复杂性。”职场文化顾问Grace McCarrick说，“理解上司在意什么、害怕什么、目标是什么——这件事，无论有没有AI，都成立。”

她建议年轻员工从低风险场景开始，主动、谦逊地创造价值：当高层真正开始问“我们如何使用AI”时，最早探索的那个人，往往会被记住。

归根结底，在知识变得廉价的时代，系统认知、文化判断与原创意识，才是无法被自动化的部分。

“我们每一代人，都会在新技术出现时先恐惧。”Louca说，“但真正的问题是：哪些工作注定会被替代？而哪些新机会，恰恰需要不可替代的人类能力？”

她并不回避现实：毕业后的前几年，进展可能比想象中慢，也需要异常投入。“但如果你真正投入到自己想创造的东西里，总会找到路径。新的现实是：岗位不断变化，唯一被奖励的，是好奇心与持续学习的能力。”

在AI成为基础设施之前，时尚行业仍在寻找答案。而这一代学生，既是最焦虑的群体，也可能是最早定义规则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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