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是创造力？AI真的会创作吗？ | 一起读顶刊| 人工智能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： 生态学时空 ，作者：复旦赵斌，原文标题：《什么是创造力？AI真的会创作吗？ | 一起读顶刊 | 人工智能》

当《第17号钢琴小品》（Pianita number 17）凄婉动人的钢琴曲在你耳边响起，你或许会猜想，这首曲子的作曲家一定是将刻骨铭心的失恋经历倾注其中。但我如果告诉你：这首曲子的创作者，从未有过人类的情感体验，因为它是一个通过学习数千小时YouTube视频训练而成的AI模型。

从能写诗歌、编剧本的ChatGPT，到能谱曲、绘画的生成式工具，AI的创作成果正越来越难与人类作品区分。这让我们不得不直面一个核心问题：AI真的拥有创造力吗？这个问题不仅关乎技术发展的边界，更迫使我们重新思考“创造力”本身的定义，以及人类在智能时代的独特价值。

一、什么是创造力？AI又做到了什么？

在科学界，创造力有一个明确的标准定义：产出既原创（前所未有的）又有效（能解决问题或带来价值）的事物的能力。比如，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原创且解释了宇宙规律，梵高的《向日葵》是原创且带来了艺术震撼，这些都是创造力的典型体现。

2022年ChatGPT的横空出世，让各种生成式AI彻底走进大众视野。这类AI通过学习海量数据中的规律，能自主生成新内容——从写学术论文、设计APP，到创作诗歌、谱写乐章，甚至提出科学假设。更令人惊讶的是，在多项创造力测试中，AI的表现已经能与人类匹敌：人们很难分辨出某首俳句是AI写的还是人类写的，甚至有AI生成的科研提案初期被评为更具创新性。

伦敦大学玛丽女王学院的计算创造力研究者西蒙·科尔顿直言，2022年以来的AI进展简直令人震惊，整个领域的研究者都在追赶这股技术浪潮。从表面上看，AI似乎已经满足了原创且有效的创造力标准，但事实真的如此吗？

二、AI的创造力，藏着哪些致命短板？

尽管AI的创作成果让人惊叹，但深入研究后会发现，它的创造力与人类有着本质区别，甚至存在难以突破的短板。

首先，AI的创作缺乏深度。在一项对比实验中，AI生成的短篇故事虽然能达到业余写作者的水平，但与《纽约客》上的专业作品相比，明显缺少叙事结尾、修辞复杂度和人物塑造——就像搭积木搭出了房子的外形，却没有装修和生活气息。更意外的是，在为日常物品构思新功能的测试中，强大的大型语言模型（LLM）竟然输给了一群五岁儿童。

其次，AI在科学探索中不懂变通。科学创造力的核心是从异常结果中发现新问题，但AI却做不到这一点。研究者曾让ChatGPT-4探索三个基因的调控机制，它提出的假设更少，实验设计也更单一，即便收到的数据不支持自己的结论，也不会修正想法，反而固执地坚持最初的错误观点。而人类科学家的核心创造力，恰恰在于能带着好奇心质疑、根据新证据调整方向。

更关键的是，AI的创作本质是数据规律的重组。它学习了人类已有的海量作品，然后根据统计规律生成新内容——就像拼乐高，用已有的积木块拼出不同的造型，却无法创造出全新的积木块。正如澳大利亚研究者乔恩·麦科马克所说，AI的创作是寄生于人类创造力的，它永远无法像人类一样自主发起一场艺术运动，或出于内心热爱想要成为艺术家。

三、核心争议：创造力，到底看结果还是看过程？

如果AI能产出看似有创造力的作品，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它拥有创造力呢了？研究者们为此分成了两大阵营进行争论，争论的核心，首先就是对创造力的定义之争。

一方认为，创造力应该看结果。既然AI能生成原创且有效的内容，还能在创造力测试中表现出色，就应该承认它是具有创造力的。而且，AI的短板并非不可克服——目前的AI依赖深度神经网络，擅长找数据规律但缺乏灵活思维，但未来的神经形态AI（模仿大脑动态过程）或神经符号AI（结合数据规律与抽象推理），可能会突破这些限制。就像科尔顿开发的AI模型Aria，已经能自主创作钢琴作品并解释创作思路，未来或许能拥有真正的创作自主性。

另一方则坚决反对，他们认为创造力的核心是过程而非结果。康涅狄格大学的教育心理学家詹姆斯·考夫曼指出：AI能产出有创造性的作品，但它没有经历创造性的过程。人类的创作源于主观情感、审美体验、生活经历和内在动机——梵高的画作里藏着他对生命的炽热，鲁迅的文字里饱含对社会的思考，这些都是AI无法复制的。

南俄勒冈大学的马克·朗科进一步提出，人类创造力还包含真实性（忠于自我）和意向性（内在动机）。我们创作，可能是为了表达情绪、满足好奇心，甚至只是想试试看，而AI的创作永远是为了完成人类的指令，它不会有我想写一首关于春天的诗的内在冲动。在朗科看来，若只以结果定义创造力，会忽视人类创作过程中那些珍贵的品质，甚至导致教育只重产出而不重能力培养，这将是一场文化灾难。

四、实际上，不止于能或不能，我们该如何与AI共舞？

这场争论的价值，远不止于判断AI是否有创造力，更在于让我们思考：智能时代，人类该如何定位自己的创造力？

一种全新的视角是协同创造——不纠结AI是否独立拥有创造力，而是利用它激发人类的创造力。比如艺术家通过故障艺术改造AI的输出，创造出全新的艺术形式；普通人用AI辅助构思论文框架、音乐旋律，再加入自己的情感和想法，最终的作品既高效又有温度。研究显示，人类与AI合作创作的俳句，被评为比人类或AI单独创作的更优美。

但我们也要警惕过度依赖AI的风险。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发现，连续三次用AI辅助写论文后，人们的认知投入会下降——大脑连接性变弱，写出的文章更单一，甚至无法完整引用自己的内容。更令人担忧的是，AI的创作源于海量数据的规律，容易导致美学同质化，如果未来文化内容大多由AI生成，我们可能会陷入一个所有作品都似曾相识的单调世界。

此外，创造力的民主化也面临挑战。AI确实能让没学过钢琴的人作曲、没学过绘画的人创作，但并非所有人都能获得高质量的AI工具（我个人认为，这并非什么真正的问题，因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讨论问题，一个探讨的是潜力，一个争论的是平权，但平权本身似乎是一个狗皮膏药，可以贴任何地方）。就像詹姆斯·考夫曼所说：有些人能用到更好的AI，而有些人不能，这可能会加剧现有的不平等。

五、最终的思考：人类创造力的独特价值是什么？

AI的发展让我们看清：创造力的核心，从来不是产出新东西，而是为什么创作和如何创作。

AI能模仿人类的创作结果，却模仿不了人类创作的动机——那份对世界的好奇、对情感的表达、对未知的探索；它能重组数据中的规律，却无法拥有跳出框框的真正创新，因为它的训练数据永远是已有的人类智慧；它能生成完美的文字，却写不出藏在字里行间的、独一无二的人生体验。

未来，AI或许会在更多创作领域超越人类，或许会出现拥有更强自主性的AI创作工具，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创造力会被取代。相反，AI会成为我们的创意伙伴，帮我们处理繁琐的部分，让我们能更专注于那些AI无法复制的——情感、思考、好奇心和对自我的表达。

说到底，AI的崛起不是为了让我们争论谁更有创造力，而是为了让我们重新认识：人类的独特之处，从来不是能创造，而是为何而创造。在与AI共舞的时代，守护好我们的情感、好奇心和内在动机，才是守护人类创造力最核心的密码。

• https://doi.org/10.1038/d41586-025-03570-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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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章来源：http://www.jingmeijuzi.com/2026/0202/2220.s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