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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作的核心价值,到底是产出文本,还是通过书写梳理思想? | 一起读顶刊| 人工智能

写作的核心价值,到底是产出文本,还是通过书写梳理思想? | 一起读顶刊| 人工智能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 生态学时空 ,作者:复旦赵斌,原文标题:《【本周Nature】写作的核心价值,到底是产出文本,还是通过书写梳理思想? | 一起读顶刊 | 人工智能》

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:想写一个常用汉字,笔尖落在纸上却突然卡壳,脑海里只剩模糊的轮廓,最后只能打开手机用拼音输入法救急?

这种被称为“提笔忘字”的现象,早已不是个例。而这背后,藏着一个跨越三千年的宏大命题:从甲骨文到ChatGPT,技术如何一步步改变我们的写作方式,甚至重塑我们对写作本身的认知?本周Nature介绍的《抄写者的工具》一书,就用汉字的演变、AI的崛起,揭开了技术与写作的千年博弈。

一、文字与技术:一场持续3000年的双向奔赴

写作从来不是“笔和纸”的简单组合,而是“工具、载体、文字系统、书写者”四个要素的动态互动——汉字的发展史,就是这场互动最生动的样本。

1.从甲骨到竹简:书写是“刻出来”的文明

3000多年前的商代,汉字最早的形态藏在龟甲和牛肩胛骨上。古人钻孔凿槽、加热观裂纹占卜,再用符号将答案刻在甲骨上——这些符号,就是现代汉字的“老祖宗”。

此时的写作工具是凿子,载体是甲骨,决定了汉字最初的形态:线条刚硬、结构简洁,只为了方便雕刻。后来到了西周,载体变成青铜器皿,人们用铭文记录祭祀、政令,汉字开始变得繁复精美,因为青铜的坚硬的特性允许更精细的刻画。

再到春秋战国,毛笔和竹简登场,汉字迎来了书法革命。柔软的毛笔能写出粗细变化的线条,轻便的竹简让文字传播更便捷,汉字也从刻出来的符号变成写出来的艺术——这种形态,一直延续到公元868年世界上最早的印刷书《金刚经》诞生。

2.打字机危机与拼音革新:技术倒逼文字“简化”

汉字的复杂性,在近代遇到了第一次技术瓶颈:打字机。

1874年,西方字母打字机问世,26个字母就能轻松实现文字输入。但汉字呢?Unicode标准里收录的汉字如今已近10万个,哪怕常用字也有几千个,想做出实用的中文打字机,难度堪比把字典塞进键盘。从1919年开始,多次商业化尝试都以失败告终。

技术卡壳,倒逼文字变革。1949年后,汉字简化运动推行,减少笔画、废除异体字;1958年,拼音系统诞生,用拉丁字母记录汉语发音——这不仅解决了识字难的问题,更为后来的数字化输入铺平了道路。

如今我们用拼音输入法打字,几秒钟就能选出想要的汉字,却也付出了代价:作者在书中提到,这种便捷让我们“失去了维持复杂汉字所需的神经运动机制练习”——简单说,就是大脑和手部配合书写的肌肉记忆、神经联动,因为缺乏练习而退化,这正是“提笔忘字”的核心原因。

二、AI时代:写作的助手,还是替代者?

如果说打字机、拼音是辅助输入,那么AI的出现,直接挑战了“写作”的本质——谁才是真正的“书写者”?

1.学生的写作依赖:96%的人都在用AI

2024年的一项调查显示,96%的美国大学生用ChatGPT完成过至少一个项目,69%的人用它写作业;中学生更倾向于用AI规划论文框架。另一款写作工具Grammarly,不仅能纠错,还能改写句子、优化风格,付费版甚至能提供“包容性语言”建议。

这些工具确实提高了效率,但问题也随之而来:学生们往往全盘接受或拒绝AI的修改建议,很少会逐一核对、从错误中学习。更棘手的是,作弊与合理使用的边界变得模糊——用AI改语法算不算作弊?让AI写论文框架算不算剽窃?没有统一答案。

2.关键变化:写作工具从被动变主动

这背后,是写作工具的本质转变。

在AI之前,无论是毛笔、钢笔还是打字机,都是被动工具——书写者完全掌控内容,工具只是传递想法的媒介。但AI不同,它会主动提建议、改内容,甚至独立完成整篇文本。就像书中说的:“‘writer’(书写者)的概念,第一次变得模糊不清”。

你用ChatGPT写文章,是你在写,还是AI在写?你修改AI的输出,是辅助写作,还是二次编辑?这场边界模糊,不仅挑战着教育公平,更让我们重新思考:写作核心价值,到底是产出文本,还是通过书写梳理思想?

三、被低估的奇迹:大脑如何创造文字?

AI的写作能力看似神奇,但书中提醒我们:真正的奇迹,是人类大脑本身的读写能力——这一点,至今仍是科学谜题。

神经科学对阅读的研究已经很深入,但对写作的了解还很有限。比如,我们不知道大脑如何将抽象的想法(比如“我很开心”)转化为具体的文字符号(无论是汉字“开心”还是字母“happy”);更不知道,使用表音的字母文字和使用非表音的汉字,大脑的工作方式有何不同。

神经科学家斯坦尼斯拉斯·德阿纳举过一个震撼的例子:几何学家伊曼纽尔·吉鲁11岁失明,看不见平面、球体,却能在脑海中完成复杂的数学运算。他的视觉皮层没有闲置,反而“重新编程”成了“数学皮层”。吉鲁说:“本质的东西肉眼看不见,只能用心灵看见。”

这或许揭示了写作的本质:我们的大脑在写作时,先有一个“非视觉的想法”,再将其转化为文字符号。无论是用毛笔写汉字,还是用键盘敲字母,甚至用AI辅助,这个“从想法到符号”的过程,才是写作的核心——而这一点,AI至今无法复制。

四、终极思考:技术该服务于写作,还是替代写作?

从甲骨文到AI,技术一直在让写作更便捷、更高效,但也一直在引发争议:提笔忘字是不是文化流失?AI写作会不会让人类的思考能力退化?

书中的观点或许能给我们启发:我们不应试图用有缺陷的替代品取代书面语言,而应让AI成为帮助人们运用这一古老发明的积极力量。

对我们来说,答案其实很简单:

拼音和输入法,解决了输入效率问题,但我们可以偶尔拿起笔,写写汉字,维系神经运动机制的记忆;

AI可以帮我们改语法、列框架、找资料,但核心的观点、独特的视角、真挚的情感,必须由我们自己创造——因为写作的本质,不是产出文本”,而是“通过文字梳理思想、表达自我。

3000年前,古人在甲骨上刻下第一个符号,是为了记录想法、传递文明;如今,我们用AI辅助写作,初衷也该如此。技术是工具,不是目的。真正的写作能力,永远藏在你有什么想法里,而不是你能用工具写出什么里。

就像汉字历经三千年,从甲骨到屏幕,形态变了,但承载的思想、文化从未改变——这,才是写作最珍贵的价值。